福利国家

福利国家是压制的机构, 或是扩张人类需要, 缓和自由市场经济之严酷的系统?

是资本积累与利润的辅助, 还是像口袋里的钱一样, 予以捍卫和增加的社会工资?

是资本家的欺诈, 还是工人的胜利?

福利国家在永久性的“劳动力商品化”中扮演了关键要角: 通过提供良好的教育, 完善的医疗设备, 适宜的住宅, 并为贫穷家庭的孩子提供健康的营养品, 以确保资本主义工业拥有稳定供应的可雇佣劳动力——这是任何一家或几家公司都无法自己确保的效果. 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长久依赖于不断购买劳动力, 预期的劳动力必须成为商品, 以让未来的雇主愿意购买, 雇主不能也不会购买劣质产品. 福利国家位置了随时能够积极投入服务的劳动“后备军”, 并且在不需要他们服务的时候, 让他们保持良好状态.

新近获得的移动的自由, 和随之而来的免于负担财政重担的补充劳动力的自由, 似乎有无穷的生涩, 温顺且未被惯坏的劳动力储备, 在远处招手诱惑. 在一个部分覆盖了成熟消费者社会的星球上, 还是有广袤的处女地, 那里不需要唤醒消费者欲望就能够获得的顺从的劳动力, 那里有为了满足生存而奋斗的基本需求, 而要去做的工作, 在其他地方却要不断创新欲望, 诱使工人吵嚷着要得到满足, 以及不断要求调升工资, 以便让这些欲望成为普遍需求.

这似乎是资本主义再生产的逻辑: 作为主要的动员与整合力量, 作为化解冲突和维持秩序的康庄大道, 驱使自身为消费欲望所用, 从长远来看, 资本主义倾向于“使劳动力价格过高而退出工作”. 资本主义生产方式陆续耕耘过的每块土地, 迟早都会土壤枯竭, 从而成为收益递减法则的牺牲者. 为了保证生产利润, 必须找到新的, 味精开垦的处女地. 这一困局经历了一长段时间, 来解释消除一切自由贸易障碍, 首要的是资本自由移动的压力. 更有甚者, 这种压力还会与另外一种压力合作, 让阻挡劳动力自由移动的高墙滴水不漏. 现在在全球范围内发生的是, 资本的伊斯兰教徒发现, 在多种劳动中行进, 比呆在家里呼唤这些劳动力更为方便和便宜.

因此, “劳动后备军”及其随时准备积极服务的成本, 现在是全球性的, 但所有的福利供应都都到国界限制——如国家权力本身——都是地方性的. 国家的手臂太短, 触不到真正的要害. 对资本的扩张和安全而言, 旧式国家的协助已经大体变得无关紧要. 地方性的企业家非常清楚, 如果他们还要继续经商, 最好是超越地域, 最好的需要的是他们的总理和外交部长担任贸易代理人, 在他们的外交之旅期间, 让目标地的权威对他们产生好感, 如果需要的话, 还要补助旅费.

因此, 最主要的利益, 也可以说是诞生在福利国家摇篮里的众多利益中的主轴, 已经脱离了曾经持有的计划. 没有这一主轴, 整个利益群就会土崩瓦解, 而且首当其冲, 就是丢掉了经济基础. 鉴于为劳动力的“再商品化”付出已经无利可图, 也很可能不再需要, 称职的企业家用他们新获得的全球自由, 在被要求承担福利成本的时候, 把他们的钱和企业带往国外. 坚持要维持福利国家水准的国家, 因此承受了“双重打击”的恐惧: 无家可归者与无继承权的人成群而入, 而资本(以及潜在的收入来源)则蜂拥而出.

可以想像, 唯有容许降低当地的劳动力成本, 雇主们才有可能被说服而留下来, 但是在这一点上, 由国家所保障的最低生存水准, 也就是福利国家观念的核心, 是一个主要的障碍, 而不是帮助. 此外, 或许更为重要的是, 将当地劳动力大规模贫民化, 就长期而论, 或许更快, 就能证明反生产性. 地方性的被雇佣者, 同时也是当地的消费者, 正是针对这些人的偿付能力和购买意愿, 日常性消费品的生产者才会怀有经济成功的希望, 并寻求抵挡利润下降和破绽的保障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