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聊

无聊, 是消费者世界不为其留下余地的抱怨, 也是消费文化着手根除的对象. 正如消费文化所定义的, 快乐生活是一种确保不无聊的生活, 是种不断“有事发生”的生活, 有新鲜, 令人兴奋的事情, 而令人兴奋则是因为事情的新鲜. 作为消费文化的忠实伴侣以及必要补充的消费者市场, 保证能够对抗怒气, 倦怠, 过度饱和, 愁死, 犹豫, 感到腻歪或者无动于衷——这些都是经常出现在富裕且舒适的生活中的烦闷. 消费者市场确保的是, 任何时候都没有人会因为“全都尝试过了”, 以及耗尽了生活必须提供的愉悦的源泉, 而感到失望或者郁郁不乐.

正如弗洛伊德在消费者时代开始前所指出的, 没有像快乐状态这样的事情, 只有当一个令人烦恼的需求得到满足的时候, 我们会有短暂的快乐, 但是时候的无聊感立即侵入. 一旦欲求的理由消失, 那么欲望对象也就失去了诱惑力. 然而, 消费者市场证明比弗洛伊德想象的还具有创造力. 消费者市场像是用魔法召唤出了弗洛伊德认为不会达到的快乐状态. 之所以消费者市场可以做到这一点, 是其努力使欲望激发的时间快过抒发的时间. 永远不会无聊, 正是消费者生活的准则, 这是个现实的准则, 是可以达成的目标, 因此那些不能达到目标的人, 只能责怪他们自己, 并且轻易成为其他人轻视和非难的对象.

缓和无聊感需要用钱——如果想要一劳永逸的避开无聊这个幽灵的纠缠, 达到“快乐状态”, 就需要一大笔钱. 欲望自由来去, 而使欲望实际可行, 并因此能经历欲望的愉悦状态, 需要资源. 对抗无聊的药品无法用医疗保险的药方获得. 钱是进入那些可以治疗无聊的地方的通行证(比如购物中心, 游乐园或是健身中心), 仅仅是出现在这些地方, 就是避免无聊的最有效的方法, 来这些地方的首要目的, 就是保持欲望沸腾, 不受压抑, 且不可遏制, 却因为预期的满足而感到深深的快乐.

因此, 无聊是其他各种专属于消费社会的分层因素的心里必然结果: 选择的自由和充足, 流动的自由, 突破空间以及安排时间的能力. 无聊作为社会分层的心理学维度, 是那些层次较低的人, 最为感到痛苦, 并最愤怒拒绝的对象. 逃离或者缓和无聊, 这种决绝的欲望, 或许是他们行为的主要动机.

然而, 阻碍他们的行动以达成目标的几率也非常大. 穷人没法获得对抗无聊的一般药物, 而那些不寻常, 不规则或者创新的对抗手段必然会被归类为不合法的, 并且使采用这些方法的人遭受到法律与秩序捍卫者的惩罚. 反常的是, 或者终究没有那么反常, 通过挑战法律和秩序的力量, 以命运作注, 本身或许会变成穷人最喜爱的替代品, 以取代富裕消费者那种对抗无聊的好脾气的冒险, 在这个过程中, 欲望和可以承担的风险都经过仔细权衡.